那年冬天,南京的雨断断续续下到了月底。
年终奖发下去第三天,组里最能打的那个小伙子给我发微信,说想聊聊。我以为是嫌少——他刚拿了一笔不算薄的奖金,晋升也批下来了。结果坐下来,他第一句话就把我噎住了。
“李哥,我干了两年,有时候觉得自己是透明的。”
不是钱的事。真的不是。
那天晚上我坐在车里没上楼,想了很久。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做员工激励。其实我只是在做一件事:发钱。

发钱是最容易的部分,也是最先失效的部分
奖金这东西有个很残酷的规律。发下去那一刻是高点,然后迅速衰减。一个月之后,那笔钱在记忆里基本就磨平了,人心该空的地方还是空。
我后来复盘,发现我把三件事混成了一件事:给钱、给认可、给成长。这三样东西,在不同人身上的权重完全不一样。有人就是奔钱来的,你跟他谈理想他嫌你烦;有的人钱够用就行,他真正在意的是——这事到底是不是我做的。
我那个下属,属于后者。
可我当时不懂。我以为激励是一个动作,像按开关,啪,按下去,人就亮了。
踩过的几个坑,说出来不怕丢人
第一个坑:公开表扬,表扬成了伤害。有次周会上我点名夸了一个组员,说得挺动情,细节都讲到了。散会后,另外两个明显情绪不对。过了两天,其中一个跟我说:那我们做的那些算什么?我才反应过来——激励一个人,打击了另外三个。公开表扬这件事,是有副作用的,你得先想清楚夸谁、为什么夸、以及会牵动谁的神经。
第二个坑:画饼。那个项目我拍着胸脯说,做成了大家都有机会。结果项目黄了。从那以后,我说的每句话,他们都自动打个折听。信任这东西,崩得比建起来快得多。后来我学乖了,凡是不能写进邮件里的承诺,我一句都不说。
第三个坑:假授权。我跟他说这个模块你来负责,听起来很爽对吧。可实际上他每一个决定我都要过一道。他觉得没意思,我也累。授权最忌讳半吊子,要么别给,给了就别伸手。
后来我改了什么
做了几件小事,不大,但有用。
每月一次一对一面谈,十五分钟,只问三句话。最近哪件事让你烦?哪件事做完有成就感?如果我只能帮你做一件事,是什么?不提KPI,不聊进度表,就聊这三句。刚开始挺尴尬的,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。到第三次就好了。

把项目名字挂到人头上。以前说“我们要做这个项目”,后来改成“这个项目,老张牵头”。差别在哪?他要去别的部门开会了,要拍板了,要挨骂了。人一旦真的扛了事,状态完全不一样。这一点我特别有感受——责任感不是讲出来的,是压上去的。
表扬要具体到细节。“做得不错”这四个字,说了等于没说。我现在的习惯是讲清楚哪一件、哪一下、为什么好。比如“你在客户方案里把交付周期拆成三段讲,对方那会儿就没话说了”。这种表扬,能让人记很久。我自己被这么夸过一次,到现在都记得。
还有一点,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——即时的小激励,往往比年度的大奖金更管用。周五下午放两小时假,楼下买一份鸭血粉丝汤端到工位上,一本他提过一嘴的书,一次复盘报告上的署名。金额都不大。但时间点对了,效果完全是另一回事。年终奖是雨,小激励是水。哪种更能让种子发芽?你懂的。
激励的节奏感,比强度重要得多

有段时间我做反了。
天天打鸡血,每周搞分享,每天在群里点赞。一开始大家还挺来劲,一个月之后就麻木了。你一直在高位推,别人没有对比,也就没有感觉。该紧的时候紧,该让人喘口气,就闭嘴。别一直踩油门。
还有个事,我现在特别警惕一刀切。组里七八个人,被点燃的方式都不一样。有人要面子,你给他一个在老板面前讲方案的机会,比多加两千块还好使;有人要安全感,你得把明年的路跟他讲清楚;有人就是爱钱——这也没什么不好,那就直说,最多能拿多少,怎么拿,别绕。
摸清这些,靠的不是什么工具,就是聊天。真的就是坐下来聊天。你不听他说,你永远不知道他为什么留,也猜不到他哪天会走。
写到这儿我得补一句。我不是说钱不重要。钱是地板,认可和成长是天花板。地板没铺好,你天花板修得再漂亮,也没人愿意站上来。可地板铺好了,人就一定留得住吗?也未必。但不铺,一定留不住。
就这样吧。下一个周会还有四十分钟,我得去改PPT了。